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💥第一部分——内容介绍
排污权交易机制是否提高了企业全要素生产率
——来自中国上市公司的证据
摘要
本文以2007年中国SO₂排污权交易试点政策为准自然实验，基于沪深两市296家排放企业与264家非排放企业的面板数据，采用双重差分法（DID）、三重差分法（DDD）及工具变量法，系统检验排污权交易制度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（TFP）的影响。研究发现：试点政策显著提升了企业TFP，且效应滞后两年后逐年增强；技术创新与资源配置优化是主要传导机制；非国有企业及环境执法严格地区的企业对政策反应更敏感。研究为市场型环境规制实现经济与环境双赢提供了实证支持，并对政策优化提出启示。
关键词：排污权交易制度；全要素生产率；波特假说；双重差分；三重差分
1. 引言
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SO₂排放国，早期采用命令型环境规制（如排放标准、限产停产）虽短期内降低了污染，但长期抑制了企业技术创新与生产效率。2007年，中国在11个省份启动SO₂排污权交易试点，通过市场化手段将环境成本内部化，旨在实现“减排”与“增效”的双重目标。然而，排污权交易是否真正提升了企业TFP？其作用机制与异质性如何？这些问题尚未得到系统性解答。
波特假说（Porter Hypothesis）认为，合理设计的环境规制可通过创新补偿效应提升企业竞争力，但实证研究在发展中国家仍存在争议。本文以中国排污权交易试点为案例，通过准自然实验设计，检验市场型环境规制对企业TFP的影响，为发展中国家环境治理政策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。
2. 文献综述与理论框架
2.1 环境规制与企业生产率：争议与突破
传统新古典经济学认为，环境规制增加企业成本，抑制生产率（Gray, 1987）。而波特假说提出，严格但灵活的环境规制可倒逼企业技术创新，通过效率提升抵消合规成本（Porter & van der Linde, 1995）。实证研究中，Hamamoto（2006）发现日本排污费政策显著提升了制造业TFP；Rubashkina等（2015）证实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（EU-ETS）通过技术溢出效应促进了企业创新。然而，Borghesi等（2015）指出，EU-ETS因配额分配宽松导致政策失效，凸显制度设计的重要性。
在中国情境下，李树和陈刚（2013）基于2000年《大气污染防治法》修订的准自然实验，发现环境规制显著提升了污染密集型行业的TFP；但也有研究（如李宁等，2025）认为，排污权交易未显著提升全要素生产率，反而因交易成本阻碍了效率增长。本文通过更精确的样本设计与方法，试图澄清这一矛盾。
2.2 排污权交易的作用机制
排污权交易通过两个路径影响企业TFP：
- 技术创新效应：企业为降低排污成本，主动投资清洁技术研发（如脱硫设备、工艺改进），专利申请量增加，技术进步推动TFP提升。
- 资源配置效应：市场化机制优化资源分配，高污染企业通过购买排污权或技术升级减少排放，低污染企业通过出售排污权获得收益，资本与劳动力向高效部门流动，提升整体资源配置效率。
此外，企业所有制与地区环境执法力度可能调节政策效果：非国有企业对市场信号更敏感，环境执法严格地区的企业合规成本更高，政策激励更强。
3. 研究设计
3.1 数据来源与样本选择
- 企业数据：财务信息、产品销售及特征数据来自国泰安数据库（CSMAR），覆盖2004-2020年沪深两市A股上市公司。
- 专利数据：企业专利申请量来自佰腾网（https://www.baiten.cn），用于衡量技术创新。
- 政策数据：试点地区包括江苏、天津、浙江等11个省份，非试点地区为其余省份。
- 样本筛选：
- 双重差分样本：296家排放企业（属于电力、钢铁、化工等SO₂高排放行业）。
- 三重差分样本：264家非排放企业（制造业中非SO₂排放行业），用于排除其他政策干扰。
3.2 变量定义
- 被解释变量：企业全要素生产率（TFP），采用LP法（Levinsohn & Petrin, 2003）测算，以控制同时性偏差。
- 核心解释变量：
Policy：试点政策虚拟变量（试点地区企业=1，非试点=0）。Post：时间虚拟变量（2007年后=1，之前=0）。- 交叉项
Policy×Post：衡量政策净效应。
- 机制变量：
- 技术创新：企业年度专利申请量（对数化）。
- 资源配置：资本劳动比（固定资产净值/员工人数）与资本回报率（利润总额/固定资产净值）。
- 控制变量：企业规模（资产对数）、年龄（成立年限）、资产负债率、政府补贴强度、行业与年份固定效应。
3.3 实证模型
基准DID模型：
1TFP_it = α + β1×Policy_i×Post_t + γ×Controls_it + δ_i + θ_t + ε_it其中，δ_i为个体固定效应，θ_t为年份固定效应，ε_it为误差项。
动态效应分析：
采用事件研究法（Event Study），构建多期DID模型：1TFP_it = α + Σ_k β_k×Policy_i×Year_t^k + γ×Controls_it + δ_i + θ_t + ε_it其中，Year_t^k为政策实施前后的虚拟变量（k=-3到+5），检验平行趋势假设与动态效应。
三重差分模型（DDD）：
以非排放企业为对照组，排除其他政策（如产业升级补贴）的干扰：1TFP_it = α + β1×Policy_i×Post_t×SO2_i + β2×Policy_i×Post_t + β3×Policy_i×SO2_i + β4×Post_t×SO2_i + γ×Controls_it + δ_i + θ_t + ε_it其中，SO2_i为企业是否为SO₂排放行业的虚拟变量。
机制检验模型：
- 技术创新路径：
1Patent_it = α + β1×Policy_i×Post_t + γ×Controls_it + δ_i + θ_t + ε_it - 资源配置路径：
1Capital_Intensity_it = α + β1×Policy_i×Post_t + γ×Controls_it + δ_i + θ_t + ε_it
- 技术创新路径：
4. 实证结果
4.1 基准回归与平行趋势检验
表1报告了基准DID结果：试点政策使企业TFP显著提升0.25个标准差（p<0.01），且通过平行趋势检验（政策实施前处理组与对照组趋势一致，实施后差异显著）。三重差分结果进一步排除其他政策干扰，政策效应依然稳健。
4.2 动态效应分析
图1显示，政策效应在实施后两年内不显著，第三年开始显现并逐年增强，第五年效应达到0.38（p<0.01）。这表明企业技术升级与资源配置优化需要时间积累，符合波特假说的“创新滞后性”特征。
4.3 机制检验
- 技术创新效应：政策实施后，试点企业专利申请量增加12%（p<0.05），且脱硫技术相关专利占比显著上升，表明政策直接刺激了清洁技术创新。
- 资源配置效应：试点企业资本劳动比提升8%（p<0.1），资本回报率提高6%（p<0.05），说明市场化机制优化了资源分配效率。
4.4 异质性分析
- 企业所有制：非国有企业TFP提升幅度（0.32）显著高于国有企业（0.18），因其决策机制更灵活，对市场信号更敏感。
- 环境执法力度：在执法严格地区（如江苏、浙江），政策效应（0.35）是执法宽松地区（如内蒙古、山西）的2倍，表明外部监管压力强化了政策激励。
4.5 稳健性检验
- 工具变量法：以试点地区与邻近省份的地理距离作为政策外生冲击的工具变量，2SLS回归结果依然显著。
- 安慰剂检验：随机分配政策实施时间与地区，回归系数不显著，排除偶然性干扰。
- 更换因变量：采用OP法测算TFP，结果保持一致。
5. 结论与政策启示
5.1 研究结论
本文发现，2007年中国SO₂排污权交易试点政策显著提升了企业全要素生产率，且效应具有滞后性与累积性。技术创新与资源配置优化是主要传导机制，非国有企业及环境执法严格地区的企业对政策反应更敏感。研究为波特假说在中国情境下的成立提供了实证支持，表明市场型环境规制可实现经济与环境的双赢。
5.2 政策启示
- 推广市场化环境规制：在“双碳”目标下，应扩大排污权交易覆盖范围（如碳交易、水权交易），利用市场机制激发企业减排动力。
- 差异化政策设计：对非国有企业与环保先进地区，可简化交易流程、降低参与门槛；对国有企业与执法薄弱地区，需加强监管与激励约束。
- 配套技术创新支持：设立清洁技术研发补贴、税收优惠，降低企业创新成本，加速技术溢出效应。
- 完善执法与监测体系：建立全国统一的排污权交易平台，加强数据透明度与执法力度，减少交易成本与道德风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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