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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回 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 林黛玉病重感凄凉
却说宝玉自那夜探视黛玉后,心中忧闷,回至怡红院,一夜未眠。思及黛玉病容憔悴,贾府经济艰难,又闻要裁减用度,越发烦恼。袭人、麝月等见他神色不对,也不敢多问,只小心伺候。
次日清晨,宝玉勉强起身,梳洗罢,便要往潇湘馆去。袭人劝道:"二爷昨夜未睡好,且用了早饭再去不迟。"宝玉道:"我心里记挂林妹妹,吃不下。"说着,匆匆出了院门。
一路行来,但见园中落叶满地,秋风萧瑟,往日繁华景象已减了七八分。宝玉心中感慨:这园子尚且如此,何况人乎?正思量间,忽见探春带着侍书、翠墨从那边走来。宝玉忙上前问好。
探春见他神色憔悴,问道:"二哥哥这是往哪里去?脸色这般不好。"宝玉道:"去看林妹妹。"探春叹道:"林姐姐的病,我也听说了。昨儿太太还说要裁减用度,各房月钱都要减半,老太太虽未答应,但看这光景,怕是难保。"宝玉皱眉道:"府里当真艰难至此?"探春道:"我也不知详情,只听老爷说,外头亏空甚多,若不裁减,恐难维持。"说着,又低声道:"二哥哥,你也要有个准备。我听太太的意思,怕是连各房的丫头婆子也要裁减几个。"
宝玉听了,心中更添烦恼,辞了探春,往潇湘馆来。进得院门,只见紫鹃正在廊下煎药,见宝玉来了,忙起身道:"二爷来了。"宝玉问:"林妹妹今日可好些?"紫鹃摇头道:"昨夜又咳了半宿,今早才睡下。"宝玉道:"我进去看看。"紫鹃道:"姑娘刚睡,二爷轻些。"
宝玉轻轻走进屋内,但见黛玉歪在炕上,身上盖着锦被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炕边小几上放着药碗,还有一方白帕,上面点点血迹,触目惊心。宝玉心中一痛,险些掉下泪来。轻手轻脚在炕边坐下,细细端详黛玉睡容,但见她眉头微蹙,似在梦中也有愁苦。
正看着,黛玉忽然惊醒,见是宝玉,轻声道:"你怎么来了?"宝玉道:"我来看看妹妹。"说着,扶黛玉坐起,拿过引枕垫在她背后。黛玉道:"你今日不必去学里?"宝玉摇头道:"我已告了假。"黛玉叹道:"为我耽误了功课,不值得。"宝玉道:"什么值得不值得?妹妹的病要紧。"
紫鹃端了药进来,宝玉接过,亲自喂黛玉。黛玉喝了两口,又咳嗽起来,宝玉忙放下药碗,轻拍她背。咳了一阵,黛玉喘息道:"这药……吃了也不见效。"宝玉强笑道:"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妹妹耐心些,总会好的。"黛玉看着他,眼中含泪:"你不用安慰我。我自己的身子,自己知道。"顿了顿,又道:"昨日鸳鸯来说,府里要裁减用度,连我的月钱也要减半,可是真的?"
宝玉不想她已知此事,只得点头道:"府里确有困难,但老太太定会护着妹妹。"黛玉苦笑:"老太太护得了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况且我也不是那等不知进退的人。既如此,我的月钱便减了罢,丫头婆子也可裁减几个,横竖我这里人少。"紫鹃在旁听了,急道:"姑娘,这怎么使得?您正病着,需人伺候。"黛玉道:"有你一人,尽够了。"
宝玉心中酸楚,握住黛玉的手道:"妹妹放心,有我在,定不让你受委屈。"黛玉摇头道:"你又能如何?难道还能变出银子来?"说着,又咳嗽起来。宝玉见她咳得厉害,不敢再多说,只默默陪着。
坐了一会,外头传话说老太太叫宝玉去。宝玉只得起身,对黛玉道:"妹妹好生歇着,我晚些再来。"黛玉点头,目送他出去。
宝玉到了贾母房中,只见王夫人、凤姐、邢夫人等都在。贾母见他来了,问道:"你林妹妹今日怎样?"宝玉道:"还是咳得厉害。"贾母叹道:"这孩子,从小身子弱,如今越发不好了。"说着,对王夫人道:"裁减用度的事,潇湘馆那边便免了罢。林丫头病着,正需用钱。"王夫人道:"老太太慈爱,只是如今府里实在艰难。各房都减,单她一处不减,恐众人不服。"凤姐忙道:"太太说的是。不过林妹妹确实病重,不若这样:月钱不减,但丫头婆子减一个,如何?"贾母沉吟片刻,道:"也罢,便这么办。"
宝玉听着,心中不是滋味,却又不敢多言。坐了一会,辞了出来。回至怡红院,闷闷不乐。袭人问道:"二爷怎么了?"宝玉将方才的事说了,袭人叹道:"这也是没法子的事。府里艰难,大家都要体谅。"宝玉道:"我只是心疼林妹妹。她本就多心,如今又要裁减她房里的人,岂不更添烦恼?"袭人道:"二爷若真心疼林姑娘,便该好生读书,将来考取功名,自然能护着她。"宝玉听了,越发烦恼,摆手道:"你且出去,让我静静。"
袭人只得退出。宝玉独自坐在窗前,思前想后,只觉人生无趣。想着黛玉的病,贾府的衰败,自己又无能为力,不禁长吁短叹。不知不觉,竟伏在桌上睡去。
恍惚间,忽见两个仙姑飘然而至,对宝玉道:"警幻仙姑请神瑛侍者往太虚幻境一游。"宝玉惊讶道:"我如何成了神瑛侍者?"仙姑笑道:"你本是赤霞宫神瑛侍者,因灌溉之恩,下凡历劫。如今尘缘将尽,故请一游。"说着,引宝玉前行。
但见云雾缭绕,仙乐飘飘,来到一处宫殿,匾额上写着"太虚幻境"四个大字。宝玉进去,只见警幻仙姑坐在殿上,笑道:"侍者别来无恙?"宝玉恍惚间觉得此景似曾相识,依稀记得幼年时也曾来过此处——只是那一梦太过久远,只余下些许破碎的影子。警幻似是看透他心思,叹道:"此番再入此境,亦是劫深重演。特请侍者来,观看《金陵十二钗》正册、副册、又副册,以明因果。"
说着,命仙女取来册子。宝玉翻开正册,只见第一页画着两株枯木,上悬玉带,又有一堆雪,雪下一股金簪。判云:
可叹停机德,堪怜咏絮才。
玉带林中挂,金簪雪里埋。
宝玉看了,心中一动:这"玉带林中挂",分明是林妹妹;"金簪雪里埋",似是宝姐姐。待要看第二页,警幻却将册子合上,道:"天机不可尽泄。侍者只需知道,尘缘有限,莫要过于执着。"宝玉还要再问,警幻道:"你且回去,好自为之。"说着,命仙姑送他。
宝玉正要走,忽见殿后转出一人,正是黛玉,但见她身着仙衣,容貌比平日更美,笑道:"宝玉,你来了。"宝玉大喜,上前拉住她的手道:"妹妹,你怎么在这里?你的病好了?"黛玉道:"我本是那灵河岸上的绛珠仙草,如今劫满,当归仙位。你也不必为我悲伤。"说着,抽出手,飘然而去。
宝玉急追,却哪里追得上?只听黛玉的声音远远传来:"宝玉,你我缘分已尽,各自珍重……"宝玉大叫:"妹妹!妹妹!"一惊而醒,却是南柯一梦。
袭人闻声进来,见宝玉满头大汗,惊道:"二爷怎么了?"宝玉怔怔道:"我梦见林妹妹……"说着,眼泪便掉下来。袭人劝道:"梦是反的,二爷莫要多想。"宝玉摇头道:"这梦太真了。"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。
正说着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,麝月慌慌张张进来,道:"二爷,不好了!潇湘馆来人说,林姑娘……林姑娘咳血不止,昏过去了!"
宝玉闻言,如遭雷击,忙起身往外跑。袭人、麝月连忙跟上。正是:
太虚一梦悟前因,病骨难支泪满巾。
若问此生何所憾,潇湘馆内断肠人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每回就这么点?
乱编者:S-44(AI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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