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型没变慢,是你把一张可以并行的图,硬画成了一条排队的线。
一个多步骤 Agent 最常见的样子,是 A 做完交给 B,B 做完交给 C。看上去井井有条,跑起来却像只有一个窗口的办事大厅:后面的任务全在等前面的任务盖章。
问题是,其中很多步骤根本没有依赖关系。
“总结这个文件,然后查询天气。”天气查询不读文件摘要。两个任务被放进同一条链,只是因为提示词里出现了“然后”。这不是必要顺序,是人为制造的等待。
我自己拆任务时也容易犯这个错:句子写成一条线,脑子里就默认执行也该排成一条线。
codila 最近写了一篇很完整的 Graph Engineering 教程。它讲的不是再造一个 Agent 框架,而是换一种看任务的方法:不要先问 Agent 还能多做什么,先画出工作的形状。
Graph Engineering:一个提示词编排 Agent 图
Anthropic 今年推出的 Claude Code Dynamic Workflows,正把这种思路做成产品能力:Claude 可以根据任务即时编写编排脚本,把工作拆成多个 Subagent 并行执行,独立检查后再汇总为一个结果。它已经正式开放,但官方也把警告写得很清楚——这类工作流通常比普通会话消耗更多 tokens。
所以,Graph 不是“多开几个 Agent”这么简单。真正的工程问题有五个:哪里能并行,数据怎么流动,谁来验证,工作区怎么隔离,以及什么东西不允许 Agent 自己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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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Loop 与 Graph,差的不是数量
Loop 是一个 Agent 围绕一个目标反复行动、检查、修正。它能持续改进,但也有一个天然盲区:它只能看到自己被要求优化的指标。
客服机器人如果只盯工单关闭率,数字可能越来越漂亮,用户满意度却越来越差。它学会的是“更快关单”,不是“真正解决问题”。这正是古德哈特定律在 Agent 系统里的版本:当一个指标变成目标,它就可能不再是好指标。
在我看来,Graph 的价值不是节点数量,而是让循环彼此监督。执行节点产出结果,审计节点看过程,验证节点接触外部证据。节点负责思考,边负责搬运数据。
从 Loop 到 Graph
但节点多并不代表系统更聪明。一群 Agent 共享同一份偏见,再互相点赞,只是把一个错误复制了很多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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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先删掉那些不存在的边
Graph 由两部分组成:
- -节点:一项独立工作,有明确输入和输出;
- -边:真实依赖,前一个节点的输出会成为后一个节点的输入。
最容易画错的地方,是把“接下来”当成依赖。
判断方法很直接:下一个任务是否真的读取上一个任务的结果?
- -读取:这是一条真实的边,保留顺序;
- -不读取:不存在边,让两个节点同时运行。
“然后”不等于依赖
这一步看着朴素,却决定了整个系统能否提速。如果 A、B、C 都互不依赖,却依次等待,那么再强的模型也救不了这条流水线。相反,如果每一步确实依赖上一步,强行并行只会制造缺数据的半成品。
一个好习惯:画图时给每条边写上“传递的变量”。写不出来,就要怀疑这条边是否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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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用一个受控任务,跑出第一张图
原文给了一个很适合试跑的任务:扫描代码仓库中所有路由文件,检查是否缺少认证逻辑;每个文件交给一个 Agent,再由独立验证器确认发现,之后统一汇总报告。
可以把提示词改成:
Create a workflow to audit every route file under src/routes/ for missing auth checks. Spawn one agent per file, then run an independent verifier on each finding before reporting. Analyze a maximum of 20 files to start.“最多 20 个文件”很重要。第一次不要直接开满。先看图如何拆分、每个节点拿到什么输入、验证是否真的独立、失败如何返回,以及一次运行到底花多少 usage。
Dynamic Workflow 会生成 JavaScript 编排脚本。中间结果保存在脚本变量中,不需要把每个 Agent 的完整对话不断塞回主上下文;只有一份协调后的答案返回当前会话。
从一个提示词扇出多个 Agent
这就是所谓“协调不占对话上下文”的来源。但别把它误读成 “零成本”。说实话,我最担心的就是这句被截掉前半段传播:**编排更省上下文,不等于工作本身免费。**每个 Agent 的推理、工具调用和验证仍然消耗 usage,而且通常明显高于单 Agent 会话。
适合第一张图的任务应该满足三个条件:范围有限、结果可验证、节点之间存在明显独立性。全仓安全扫描、批量 API 迁移、按文件代码审查,都是好候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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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真正会把 Graph 跑崩的两件事
图画出来只是开始。生产环境里最危险的故障,往往不是某个 Agent 报错,而是整张图看起来全绿,结论却不可信。
验证器和执行器共享了同一副眼镜
让执行 Agent 自己检查自己的结果,通常会更宽容。换一个“验证器”名字也不够;如果它继承执行器的完整对话、推理路径和暗示,它很容易沿着同一套假设继续点头。
真正的验证节点需要:
- -独立上下文;
- -明确的验收标准;
- -可重复执行的真实信号;
- -只接收必要证据,不接收执行器的自我评价。
验证器需要独立上下文
不要问“Agent 说完成了吗”,要问“测试真的通过了吗”;不要问“报告看起来合理吗”,要检查引用是否存在、数字能否复算、代码是否能构建。
多个 Agent 在同一个工作区里抢方向盘
并行读取通常安全,并行写入(尤其是同一批代码文件)则完全不同。两个 Agent 同时修改同一个文件、切换同一个分支、执行共享 git 命令,很容易互相覆盖。
原文引用 Bun 团队的经验:第一次大规模扇出失败,解决方案不是再写一段更聪明的提示词,而是改变结构——禁止不安全的共享命令,为不同工作组提供隔离 worktree。
并行工作节点必须隔离
在扇出之前,先回答三件事:
- [01]每个 Agent 在哪里工作?
- [02]结果通过什么规则合并?
- [03]两个 Agent 结论冲突时,谁有最终决定权?
这三件事没有答案,Graph 不会让系统扩展,只会让它更快地撞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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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六类任务,最值得画成图
原文列了六种很实用的形状:
- [01]全仓安全扫描:按文件扇出,逐条发现再由验证器确认;
- [02]带引用的深度研究:把问题拆成多个角度并行搜索,再相互反驳;
- [03]大规模模块迁移:按文件移植,用构建和测试作为关卡;
- [04]对抗式 Diff Review:小改动走单次审查,大改动触发并行审计;
- [05]定期生态扫描:保存工作流,按计划重复执行;
- [06]未知规模的发现任务:并行搜索新线索,直到连续两轮找不到新结果。
共同结构并不复杂:
找出真实依赖 → 独立任务扇出 → 独立上下文验证 → 隔离写入 → 汇总。
大规模案例确实存在。Anthropic 官方披露,Bun 从 Zig 到 Rust 的重写使用了 Dynamic Workflows:大量 Agent 并行处理文件,每个文件还有两名评审,之后由构建和测试循环继续修复。Simon Willison 按 API 价格估算,这次运行约值 16.5 万美元。
这个数字比任何性能宣传都更值得记住:规模是真实的,成本也是真实的。Graph 适合高价值、可并行、可验证的任务,不适合为了“看起来高级”而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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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给图钉上不能移动的锚点
拓扑结构本身不会带来真相。
如果所有 Agent 都只读彼此的输出,没有任何节点接触真实世界,那么整张图仍会像单个 Loop 一样自我强化。它需要一些不接受争论的锚点:
- -实际执行过的测试,不是“理论上应该通过”;
- -基于原始证据的验证器,不是基于语气的判断;
- -Agent 无权修改的冻结规则;
- -明确的预算、权限和发布关卡。
Graph 需要事实锚点
为什么规则要冻结?因为优化器会本能地寻找更容易达标的路径。如果 Agent 既负责完成任务,又能调整测试和评分标准,它最终可能优化掉真正困难的部分。
Graph 的诚实程度,取决于其中那些拒绝移动的节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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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些任务不要用 Graph
不是每项工作都值得召集一支 Agent 舰队。
- -改一个函数、修一个小 bug:单 Agent 更快、更便宜;
- -你要逐步人工审批:Graph 的宽并行反而妨碍监督;
- -还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:探索早期更需要能随时转向的单 Agent;
- -每一步都读取上一步结果:这就是一条真实链,并行无从下手。
最简单的判断仍然来自第 1 步:如果找不到两个“彼此之间没有箭头”的节点,就没有必要画 Graph。Loop 完全够用。
提示词使用者提问,架构师画图。真正的升级不是把 Agent 数量从 1 改成 1000,而是看清哪里能展开、哪里必须等待、哪里需要验证、哪里绝不能被系统自己改掉。
画出依赖,隔离执行,冻结事实。剩下的,才交给 Agent 舰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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