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村口的石板路慢慢往里走,欢潭便从一片浓密的树荫里探出头来。村子不大,老屋挨着老屋,白墙黑瓦的轮廓在蓝天下格外干净。路是窄窄的青石板铺的,被脚步和雨水打磨得光滑温润,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,像给石板镶了一道细细的绿边。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和常春藤,绿意沿着墙面一层层铺展开来,让整个巷弄都笼在一种清凉的光影里。走在这老街巷中,不自觉地便放慢了脚步,怕快了就错过那些藏在拐角处的细碎痕迹。
老宅的门楣上大多还留着精致的砖雕,花卉和瑞兽的图案虽经风雨侵蚀,线条依然清晰可辨。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,天井里光线柔和,照着一口青石水缸,缸沿被绳索磨出了深深的凹槽,那是旧时人家在此打水洗衣留下的印记。厅堂的梁柱用材粗实,柱础上刻着莲花纹,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,却仍透着一种安稳的厚重感。后院里有几株高大的梧桐,树冠撑开如盖,洒下一地浓荫,蝉声在枝叶间时起时落,把夏天的午后拉得又长又静。这些老宅不说话,却用木头的纹理、石头的痕迹,把人带到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里。
村子的灵魂是那口古井——也是“欢潭”名字的来历。井在村中央的空地上,井沿是整块青石凿成的,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隐约映得出人影。井水清冽,即使大旱之年也不曾干涸,村民们至今仍在井边打水洗衣、淘米洗菜,动作从容而熟练,仿佛这口井已经融入了他们的日常呼吸。井旁的凉亭里,几位老人正坐着闲聊,手里的蒲扇轻轻摇着,话题从天气到收成,从儿孙到往事,语气平和得像这口井里的水,不起波澜,却深不见底。这份日常的亲切感,比任何风景都更能让人感受到古村的生命力。
走得乏了,在巷口的石墩上坐下歇脚。午后的阳光把石板路照得微微发烫,而巷子里的穿堂风却带着凉意,拂在脸上舒舒坦坦的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自行车的铃声,隔着重重的巷弄,听起来格外清脆。抬头望去,屋檐与屋檐之间切割出一线天空,蓝得透亮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移过去,像是也在逛这条老街。这一刻的欢潭,让人觉得时间是可以触摸的——在青石的温润里,在井水的清冽里,在老人蒲扇摇出的微风里。起身离开时,身后的巷弄依旧安静,像一本摊开的旧书,等着下一个有心人来翻动它的页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