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自由谈
多写了三五倍
〔编者按〕
近来坊间多谈 AI 原生"“生产力解放”，似乎一经机器代劳，人便得了闲。本期此文，记几个外协工程师的遭遇，颇可作一则反证。谷米多收了三五斗，农民未必饱；代码多写了三五倍，工程师也未必肥。世上的账，从来不是这样算的。
散了会，几个 FDE 便由侧门出来。正门是不便走的，工牌上虽有烫金的洋字，刷不得客户的闸机。
那洋字是：“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”。翻过来，背面印得极朴素，四个黑字：“外协人员”——墨色倒比正面沉。
老周翻回正面看了一回，说：“总算比’驻场’好听些。”
先前在会场里，台上正讲"AI 原生誓师"。说是从前十人做半年的工，如今三人两月便完，是"生产力之大解放"。台下拍手。老周不拍，只觉得解放的好像不是生产力，是预算。
小王到底年轻，散会后问：“既是解放了，奖金总该有一点罢？”
旁人便都笑了。
次日，客户果然来议价。说从前报价百万，是十个人半年的苦力钱；如今你们有了"Vibe Coding"，怎么还开百万？销售连连点头，说客户极懂技术，极懂。
于是价杀去一半，工期又削去一半。老板在群里慰勉：困难是暂时的，红利归勇于拥抱变化的人。
模型厂家的账单倒先到了——Token 超了包，须补金。财务当日便付，因那东西停一刻，几十个 FDE 便要坐着发呆，坐着也是要开工资的。至于加班费，说还在"研究"。
上线后，客户添了二十七条需求，说既是自然语言能写清的，AI 自然也能自然语言吐出来，不算变更。老周说："AI 出的活，总还要人试。"客户愕然：“AI 也会错么？”
老板便立刻批评老周：没有 AI 思维。真 AI 原生的人，是不该讲困难的，只管交付。
后来到底交付了。庆功宴上，老板宣布：人均产出，翻了五倍。
满座都静一静，等他说下句。
老板便接着道：“所以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了。”
几个年轻人当日便退了工牌。临出门，到底舍不得那几个烫金洋字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保安在后面催：外协离场，须六点前办完，到底是客户的地方，规矩是客户的。
剩下一个老周，接了原先三人的摊子。白日见客，夜里敲码，三更爬起来看告警；礼拜天还要在朋友圈替公司转一篇文章——
《AI 时代，工程师终于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》
他不配一句按语。
客户后来仍嫌贵。老板劝老周：你再多用些 AI 罢。模型厂家也欢喜，把高级些的功能另拆成套餐，又添一笔。
于是客户省了银钱，老板裁了闲人，厂家多了营收，都说效率果然是好东西。
老周也得着一点。
从前人叫他驻场，如今叫 FDE；从前做一人的工，如今做五人的。
薪水是照旧的一个人的。
这大约便是报上常说的"一人成军"了——不是拔你做了将军，是其余的兵都遣散了，然后通知你：仗，还是要照打的。
——本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