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御膳房的风
皇帝走后,小翠才敢喘气:“娘娘,您怎么把安神香的事也……皇上会不会觉得是贵妃害您?”
林清婉坐回灯下:“我没说是谁。我只说香,没说人。要查,也是皇上去查。”
她心里清楚,这步棋不能自己走。她只是个嫔,没有证据就指控贵妃,是以下犯上。可皇帝不一样,他手里有刀。
她需要的是让皇帝起疑,然后递给他一个能下刀的地方。
第二天,林清婉开始“养病”。
她让小翠把福宁殿的吃食一样样记下,又借着“调理身子”的名头,把御膳房送来的膳食都留了小份,用油纸包好收在柜子里。
“娘娘这是做什么?”小翠不解。
林清婉说:“留底。万一哪天吃坏了肚子,得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。”
三天后,机会来了。
御膳房新换了个采买。原是个管干货的管事,忽然被调去管鲜货和蔬菜。宫里的人事调动,小翠消息灵通,当天就带回了话。
“娘娘,新采买姓刘,是三天前进来的。他来了之后,咱们福宁殿的菜,都换了供货的铺子。”
林清婉正在翻那包留底的菜。她把油纸摊开,捻起一片青菜叶,对着光看。
叶脉发暗,边缘有圈不正常的青灰。
她前世管过医药供应链,见过用硫磺熏过的药材,也见过用铜盐固色的蔬菜。铜盐让叶子绿得发亮,可代价就是这种青灰色的边。
她说:“小翠,今晚的菜,别上我的桌。”
“娘娘?”
“请太医来,就说我要验膳。”
太医来的时候,满殿的人都看着。林清婉把那包留底的菜叶递过去,又指了指晚膳的汤碗:“请太医验一验这两样。”
太医起初不以为意。可银针探进汤里,针尖黑了半截。再验菜叶,太医的眉头就锁了起来。
太医的声音都在发飘:“这菜里有铜盐,汤里有乌头。乌头量不大,可日日服用……会慢慢伤了心脉。”
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林清婉站在桌边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刘采买呢?”
刘采买被押进来,脸色惨白:“奴才在!娘娘饶命,奴才只是按规矩采买,不知道菜里会有这种东西!”
林清婉看着他:“你不知道,可你换了铺子。新铺子是谁介绍的?”
刘采买的眼睛转了转,嘴唇动了动,却没敢说出那个名字。
林清婉看懂了。他不是不知道,是不敢说。
她淡淡道:“把他押下去。交给内侍省,慢慢问。”
当夜,刘采买“畏罪自尽”在牢里。
仵作来报的时候,林清婉正在灯下翻那包菜叶。她听见“自尽”两个字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畏罪自尽。死无对证。
这一手她太熟了。出了事,先死一个小卒,把线头掐断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发颤。
林清婉把菜叶收好,忽然问:“刘采买的牢房,谁当值?”
“回娘娘,是内侍省的老周。”
“他死之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
小翠想了想:“听说……老周收拾他屋子的时候,捡了张纸,没当回事,垫了桌脚。”
“拿来。”
那张纸被压得皱巴巴的,是半页账。林清婉把它抚平,借着灯看了三遍。
账目很简单,记的是银钱进出。可其中一笔,标着“北境,八年,饷”。
林清婉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,一动不动。
八年。北境。军饷。
她父亲林廷章,就是八年前因为贪墨北境军饷被满门抄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