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比实验的安排比陈远预想的要快。
孙国平从办公室出去后不到一个小时,就回到了办公室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。他介绍说这是白班的班长老周,在金丰干了十二年,技术过硬,人也靠谱。
“陈老师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孙国平说,“老周亲自涂刷了五箱,夜班那边我也叫了一个新操作工过来,当着我的面涂刷了五箱。全部做好了标记,现在就等开炉浇注了。”
陈远点了点头,站起身:“走,去看看。”
铸造车间里,十组砂型整齐地排列在浇注工位旁,每组砂型上都贴着标签,标注着操作者的姓名和涂刷时间。陈远走过去,蹲下身,仔细查看了两组砂型的涂料涂刷质量。
老周涂刷的砂型,涂料层均匀细腻,厚度一致,转角部位也没有明显的堆积现象。而夜班新操作工涂刷的砂型,涂料层的均匀性明显差了一截——有些部位涂层偏厚,甚至能看到涂料流淌后留下的泪痕;有些部位则偏薄,隐约能看到砂粒的本色。在转角部位,涂料的堆积更为明显,形成了厚厚的一层。
陈远没有说什么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对孙国平说:“可以开炉了。”
中频感应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,钢水在炉膛中翻滚沸腾,温度逐渐攀升到一千六百摄氏度以上。孙国平亲自操作,将脱氧铝锭按照标准的比例加入炉中,然后扒渣、测温,一切工序都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执行。
浇注开始。
钢水从炉口倾泻而出,沿着浇口杯流入型腔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橙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车间,在墙壁上投射出跳动的光影。陈远站在安全线外,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浇注过程,观察着钢水在型腔中的流动状态和排气情况。
他注意到,在浇注过程中,有几箱砂型的排气孔中有明显的火焰和气体喷出,而另几箱的排气则相对平缓。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细节,但没有当场说出来。
浇注完成后,车间里弥漫着白色的烟雾和金属氧化物的气味。操作工们开始清理现场,等待铸件冷却到可以开箱的温度。
等待的时间里,陈远没有闲着。他让孙国平带他去看了涂料搅拌和储存的区域,详细了解了涂料的调配比例、搅拌时间和存放条件。他还抽查了几桶未开封的涂料,检查了生产日期和批号,确认与之前使用的批次一致。
“孙总,你们涂料的调配,有没有标准的作业指导书?”陈远问。
孙国平愣了一下,然后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都是老操作工凭经验调配,新人来了就看老人怎么做,跟着学。”
陈远没有批评,只是说:“等这个问题解决后,我建议你把涂料的调配和使用标准化,写成书面文件,贴在作业现场。这样不管谁来操作,都能保持一致的质量。”
孙国平点了点头,认真地记下了这个建议。
两个小时后,铸件冷却到可以开箱的温度。操作工们开始拆箱,将十组斗齿毛坯从砂型中取出,清理掉表面的附着砂粒和涂料残渣。
孙国平亲自拿着手电筒,逐个检查铸件的表面质量。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,逐渐变为惊讶,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陈老师,您过来看!”
陈远走过去,接过孙国平递来的手电筒,照着两组铸件进行对比。
老周涂刷的五箱铸件,表面光滑平整,只有个别铸件上能看到零星的一两个微小气孔,数量极少,完全可以接受。
而夜班新操作工涂刷的五箱铸件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皮下气孔,尤其是在转角部位和上表面,气孔几乎连成了一片,根本无法通过质检。
对比结果,一目了然。
孙国平站在那排有缺陷的铸件前,沉默了很久。他拿起一个有缺陷的铸件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然后放下,转过身,对陈远说:“陈老师,是我疏忽了。”
陈远没有接他的话,而是说:“孙总,问题找到了,接下来就是解决它。我的建议有三条:第一,制定涂料涂刷和烘干的标准化作业指导书,张贴到作业现场。第二,对所有操作工进行专项培训,考核合格后才能上岗。第三,建立自检互检制度,每箱砂型涂刷完毕后,由班长检查确认,合格后才能进入下一道工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这三条措施不需要花一分钱,只需要你下定决心去执行。”
孙国平听完,用力点了点头:“陈老师,我记住了。从今天开始,严格执行。”